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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银发经济的发展，市场上的适老化产品也丰富起来，小到拐杖、扶手，大到助老机器人，涵盖老人的居家、出行需求。但是，记者走访发现，一些打着“适老”的产品却并不适合老年人使用：有的椅子老人坐进去不仅不舒服，还可能被卡着、硌着，暗藏危险；有的床品说是能帮老人起身，但密密麻麻的按钮却很难辨识……
■现象1
三把椅子没一个坐着对劲儿
“一连买了好几把适老椅子，都退了。”市民张女士语气里透着无奈。年近九旬的外公股骨头坏死，行动不便，她本想依据“适老化”标签为老人添置一把方便座椅，结果在购物平台上翻来覆去挑了三回，竟然一把椅子也没留下。
三把椅子都宣称是专门为老人设计的，但到家一试，张女士就发现怎么都不对劲儿。她向记者细数了使用后的窘况：第一款，前面扶手特意做低了些，声称能方便老人转腿出来，可间距太窄，外公身材高大又微胖，坐进去差点被卡住；另一款倒是宽了些，扶手却窄得硌手，撑一下手掌就压出一道红印；还有一款为了防翻倒，椅腿向外撑出一截，结果老人起身绕行时，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适老化产品首先需要关注安全，但记者注意到，有些适老化产品在使用过程中会出现新的“危险”。
很多家庭为了方便老年人洗澡、如厕，会在卫生间安装适老化的扶手、花洒。记者在电商平台搜索发现，有一类吸盘式花洒价格低廉，因无需打孔、不伤墙面而颇受欢迎。然而，适老化科普博主秦阿学就在这上面踩过“坑”。为了让八十多岁的老人能坐着洗澡，他买了一款可移动花洒，花洒底座通过吸盘固定在墙上。可没过多久，吸盘就撑不住掉了下来，差点儿砸着人。
部分适老座椅加装内置轮，本意是方便老年人移动，一旦受到重力，轮子便会回缩，将椅子固定住。但是，如果老人只是借力单侧扶一下椅子，由于力度不够轮子收不回去，很容易造成打滑。
在东四环某家居商场内，一款可以让老年人坐着洗澡的花洒吸引了不少消费者。老人可以坐在下方折叠起来的椅子上，水从两侧的喷淋杆中喷出。记者注意到，店里无法试用该款产品，消费者甚至连坐在上面感受一下都不行。但是，有消费者在使用中发现，由于水是从侧方喷出，很容易喷到老年人的耳朵里。
■现象2
遥控器上十个按钮用着犯蒙
把机器人穿在身上，爬楼时膝盖更省劲儿，好像有人在托着老年人一起走……近两年，多款外骨骼机器人厂家盯上了银发市场。这也吸引了市民江女士的关注，她准备为膝盖不好的母亲挑选一款试一试。
“的确省了不少劲儿，但老人还是很抵触。”江女士特意带老人体验了外骨骼机器人，结果老人却坚持不买，一是因为价格较贵，基本款也要一两万元；二是产品需要外穿在两条腿上，在专业人员操作下还得穿戴五分钟，老年人一个人很难完成穿戴。
“这样穿出去大家都知道我腿脚不好，甚至还会误以为我得了重病。” 老人觉得，这类产品应该小巧一点，操作也应更简单一些，最好能藏在裤子里。
其实，外骨骼机器人多年前就已出现，但主要是帮助脑瘫、偏瘫等患者进行下肢康复训练的，患者通过穿戴辅助训练重建神经功能。近两年，有企业着手开发协助老年人走路、上下楼的消费级产品。“现在，很多适用老年人的产品还是第一代，需要进一步升级，而且价格得降下来，产品也得越来越轻，才能让老年人接受度更高些。”某研发外骨骼机器人的企业负责人解释。
一些打着服务老年人的智能床品也让人摸不着头脑。在东四环某家居商场的一家老年人床具店里，一款售价2万元的智能床，卖点就是可以帮助老年人起身、抬脚，床板可以根据需求调节倾斜。店员向记者展示了这款床品的遥控器，上面的按键足足有十个，并且每一个按钮都只画了极为简易的图形，没用文字标注各个按键的具体功能。
在一旁为家里老人挑选商品的市民陈先生不禁吐槽：“年轻人都很难记住这么多按键的功能，更别提老年人了，总不能每一次使用都对照说明书操作吧。”
在另一家适老化产品门店，销售人员向记者推荐一款智能马桶：“能促排便、能清洗，还能助起。”记者看到，马桶右侧扶手上设有按键。看似贴心的设计，使用起来却很不方便，有老人反映，马桶扶手上的按键位置恰好与手部支撑点重叠，稍不注意便容易误触。
还有一款品牌的马桶扶手上装着呼叫按钮，按钮比一元硬币还要大，老人一旦摔倒可以轻触按钮呼叫。“太容易误触了。一旦误触次数多了就变成‘狼来了’，大家就不相信老人真有事了。”安装了这台马桶扶手的市民陈女士说。
■探因
为生产而生产忽视实际需求
“大家看到了银发经济的机遇，但是适老化产业还不是很完善。”朝阳劲松适老化改造样板间负责人任爱民说，适老化产业还处在发展初期，鲜有“大厂”加入，一些产品打磨不够，产品还不太成熟。
劲松样板间除了给居民展示适老化产品，另一个关键作用便是给厂家提意见。任爱民举例，有位老人从几十公里外前来体验，就是为了挑选一款合适的适老化座椅。这款座椅的背垫很高，还有突出的腰部靠垫，让老人坐久了腰背也不觉得累。可是，当老人把外观一样的四把椅子挨个坐了一遍后发现，四把椅子的腰靠感觉都不一样，产品细微之处存在差距。
“年轻人很难发现这些细节问题，这些痛点是谁用谁知道。”任爱民分析，之所以出现这样的问题，就是因为厂家无法高标准稳定出品。厂家是为了推出适老化产品而推出产品，没有真正理解老年人的需求。
该样板间的一款床也是任爱民反复要求厂家改进的。这款床的床尾原来有一个60厘米高的扶手，对于一个身高1.6米的老年人来说，这个高度只能到老人的大腿位置，根本无法扶着行走。如果老人想坐在床尾，这扶手又极为碍事。类似的不合理情况她都会第一时间反馈给厂家，帮助厂家升级完善。
过度改造还可能伤害老人的自尊心和自主性。“我外公82岁，一直不愿意在家里装扶手，说是看着心里就发紧，像是住在病房里。”正在挑选适老化产品的市民王女士告诉记者，她想给外公添置一些适老家具，可走进店里一看，要么是陪护床造型冰冷、看着不舒服，要么就是扶手太过扎眼，仿佛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老人身体不行了，让人心里不好受。
■建议
适老化改造标准还有待完善
“适老化设计的关键在于理解。”清华大学建筑学院教授周燕珉直言，部分从业者往往并不真正了解老年人的身体机能变化与实际生活痛点，容易陷入形式主义误区。适老化产品设计绝非简单地加装扶手、平整地面这类形式化操作，其核心在于深入观察、理解老年人的行为模式与真实需求。
以扶手为例，它不是简单“装一个”，而要依据老人的身心需求与行为动线来设置，配合行进、转身、开门、取物等一系列动作。“在具体操作上，要兼顾功能与心理感受。”周燕珉说，比如用高度约850毫米的鞋柜台面替代扶手，既实用又避免“被照顾”的标签化，但前提是台面必须足够稳定可靠。
其实，居家适老化改造设计没有“标准答案”，需要对老年人的身体状况进行充分评估。除了了解他们的生活习惯、自理能力和主要困难外，还要掌握既往病史、用药情况和辅具使用情况等，从而对改造需求做出准确分析判断。“适老化改造的宗旨是帮助老人尽可能安全、舒适、有尊严地生活。”周燕珉说，我国适老化改造的标准化体系尚未成熟，一些技术参数，如扶手安装高度、通道宽度最低限值等需要标准化，这是保障安全和基本功能的底线。在此基础上，个性化才有实现空间。
本报记者 曹政 夏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