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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余载了,我始终珍藏着北京吴先生寄来的一封信。每当展读此信,便仿佛在他的引领下,重又回到从前在北京那家充满温情的医院,那里的人们,虽非亲人,却胜似亲人。
那还是1990年9月下旬的一天,我独自从湖南乘坐绿皮火车前往北京某医院求治耳病。接诊的于主任大概是为了缓解我的紧张情绪,问我家乡在哪里?我答:“湘潭。” 她微笑着说:“哦,那咱们算得上半个老乡,我爱人老家也是湘潭。” 顿时令我倍感亲近和温暖。
在这家医院里,我还遇到很多令我感到温暖的人,有病友,有病人家属。
入院后,我认识了一位患腰突的吴先生,严重到日常不能行坐。他的一些治疗是在病床上完成的,几乎每次都会大叫 “哎呀”一声。第一次被他吓到后,他缓过一阵后不好意思地对我说:“这是这个医院治腰突非手术特色疗法,没办法,痛死我了,这男子汉大丈夫还真不好当!”
吴先生得知我是外乡人,每次他夫人来送饭时,他都让夫人拨下一大半好吃的菜给我吃;我家里寄来包裹,他也让夫人把自行车借我去邮局取件;有天晚上医院礼堂有相声名角演出,我不知道怎么领票,他就把他的票送我,让我这个从未在现场观看过名角演出的人大开眼界……
还有一位长期陪护瘫痪卧床大爷住院的大妈,也特别照顾我,待我如同自己的儿子一般。她很健谈,时时和我聊家常,询问我有几个小孩、工作累不累、日子过得怎么样,让从未出过远门的我如同在家。大妈自己做饭,怕我在医院食堂吃得太省,总是叫我去她那儿改善伙食。她还安慰我,这个医院的医疗水平很高,给了我莫大的信心。
我也常常帮她给大爷洗头、刮胡子、擦澡、翻身。听说大爷住院一年多了,这位70多岁的大妈,日复一日悉心地护理着毫无好转希望的大爷,她用她的不离不弃、无怨无悔诠释着相濡以沫、忠贞专一的夫妻深情。一天,我问她:“您没有工作,要是大爷走了,今后生活可怎么办?” 我这般询问,是想了解她日后是否需要他人帮助,若有需要,我定当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她却说:“我可以领取补助,而且我身体好,我也可以力所能及地去打打零工,我会好好生活下去的。” 她的回答让我十分意外,我原本以为她会声泪俱下,以期得到别人的同情资助,她却这样独立自尊、不慕同情,我望着她,忽然觉得她是那样高大。
经过三个多月的治疗,我的耳病有所改善,经电测听,听力提高了10多分贝,剩下的疗程可以回老家继续完成了。临走时,大妈依依不舍,说了许多叮咛的话,还把10多个自己做的茶叶蛋送给我。我也专门去跟吴先生道了别,希望他早日恢复健康。
坐在回家的火车厢里,吃着大妈的茶叶蛋,感觉自己这次来北京并非是来治病,而是出远门走了一趟亲戚。这里的人,本来是我并不认识的陌生人,他们却对我如此温馨亲切,我就像被泡在蜜糖里,浑身被爱意包裹着。回想在医院里的美好片段,我感动不已,不由得落泪。
回到家后不久,我惊喜地收到一封吴先生的来信。饱受腰突之苦、行动不便的情况下,从不写信的他,还热情洋溢地给我写下这封信,告诉我他已可以走一走了,他用他治疗好转的情况,鼓励我继续坚持治疗,还说,若有需要他帮助之处,他定会尽力而为。
吴先生和病友及家属们的深情厚谊,我无以为报,感念至今。